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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制造业企业合规管理:图纸设计类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签订履行要点指引

2021.03.03   

——以轨道交通设备制造行业为视角

作者:杨敬、李佳慧、高楚涵


掌握核心尖端技术,是高端制造业企业之所以能成为高端制造业企业的原因,也是其在行业中博取一席之地的必然要求,而真正尖端技术往往是很难通过技术转让或授权使用获得持续有效控制的。正因如此,高端制造业企业不惜花费高额的研发经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不断创新,以求掌握行业领先的先进技术,而在这过程中,则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与其他领域企业合作进行开发的场景。

在我国,高端制造业企业大多由制造业企业转型升级而来,重业务轻管理,重市场轻合规的思想意识比较严重。在此,笔者希望以高端制造业之轨道交通设备制造行业图纸设计类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为视角,站在图纸设计委托方/接受方的角度,在既有的合同审核经验基础上,结合相关争议解决的代理过程中获知的裁判机构的处理思路和意见,对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签订、履行中合规要点进行提示,建议高端制造业企业在处理相关合同问题是能够予以高度关注,并择其适用者,内化为公司内部合同管理之“规”。

        一、  合同合规前提之一:合作背景、合作内容与分工

在处理实务过程中,笔者很遗憾地发现合作背景、合作内容与分工,这些或为合同目的,或为合同权利义务的前提,或为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可因其通常在合同中没有述明,或不详述合同背景要求,或没有直接对应到合同当事人的具体权利义务,或对合作内容与分工在合同中简写或省略,甚至还有常常忽略合作内容与分工的描述可能与合作背景可能存在冲突的问题等等,这在合同履行、合同解除和违约责任承担等方面构成了重大隐患。

对于合作背景而言,高端制造业企业如以某项国家课题与其他单位为合作基础,那么课题委托方和主导者不是高端制造业企业,而是局机关等行政单位,课题研发计划和进展程度,以及研究的课题能否通过科技成果鉴定等等,都是高端制造业企业无法完全控制的。那么此时,完全可以结合国家课题合同的目的要求、承担的课题义务等,列入与其他单位签订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中,作为该合同目的、技术鉴定标准要求等核心合同条款,同时,将课题研究中止、终止等情形设计为不可抗力情形之一,一旦发生,合作任一方均可免责终止合同。即使不涉及作为终止条件,也可充分利用合同鉴于部分说明合作背景,为情势变更等合同变更依据留下适用的空间,比如研发的轨道产品适用于某一具体路段而在其他路段不具备上道试用测试条件,一旦该路段对合作产品所属的产品类型予以全线停用,则可以考虑不可抗力终止等,以应对当前合同僵局。

而对于合作内容与分工,则亦有其重要作用而应当提起重视,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客观上是不可能一一列举、详述殆尽的,虽然本就不存在“完美的合同”,但“提供技术支持”、“提高产品质量”或“提高顾客满意度”等模糊的表述在描述合同合作内容时仍不可取。特别是图纸设计类合同,应事先从合作开发角度充分展开考量,厘清合作内容、分工方式等关键性工作协同事项,最大程度细化合同约定,在条款中谨慎使用“/”标注,更不能直接空出。对于合作内容与分工的详细说明,可在产生纠纷时辅助裁判机构判断当事人“应享”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作为合同条款所列各方权利义务的补充。如无法用语言详述殆尽的情况下,笔者建议,直接将课题合同作为与他单位签订的技术合作开发全合同的附件,成为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协议如与之抵触,以课题合同约定为准。

        二、  合同合规前提之二:合作开发方式的选择

合作开发方式的选择将决定合同所合之规,也决定产生争议时裁判组织对合同适用法律的选择。争议解决阶段,裁判组织会先判断合同性质、当事人之间构成何种合同法律关系,进而判断法律适用问题,而考虑到合同条款表述的局限性,实践中裁判组织对于合同性质、法律关系的判断未必能够符合全部合同当事人的“初衷”,不排除这种偏差可能导致当事人无法接受的裁判结果。对于合同条款的把控则于此凸显了其重要性,清晰的合同条款有助于对合同性质、法律关系的判定,即使无法完全规避纠纷的产生,但可在纠纷发生后使得当事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预见纠纷处理方向,甚至预判纠纷处理结果,以做好相关的应对准备工作,在争议解决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

如图纸设计类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需要结合合作背景、合作内容、当事人合作分工,甚至作为接受图纸一方当事人对图纸未来的利用需求的考量等因素,综合判断选择合同性质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还是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如果图纸设计方因项目特性、行业地位、可替代性等因素导致其在合作中处于非主导地位,那么图纸接受方可以选择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作为委托合同,委托方可以享有任意解除权;而如果当事人地位相当,且合作成果必须由各方当事人致力投入,且己方希望图纸设计方全程参与、持续积极跟进的,则建议选择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同时设置适当的风险责任分配条款,与违约条款相互配合,在前期图纸提交后,得以提升图纸设计方配合的积极性;图纸设计类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后续涉及图纸技术评审认定事宜(制造行业此情况尤为常见)的,提前明确对方就使该图纸通过技术评审,纳入有效图纸目录事宜负有相应义务,避免其拒绝或怠于配合图纸的修改、调整及申请评审认定等相关工作。

另外,笔者以正在代理的案件争议焦点问题,提示高端制造企业,如果企业以自有研发材料,并负责产品试制和生产,设计单位提供图纸或技术咨询服务,在对合同背景的课题合同未做描述或描述不清晰,且合同合作方式条款约定不明确情况下,即便合同名称为“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并约长达15年的合作期限,仍有可能被裁判组织解释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从而不能实现企业与设计单位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而由设计单位在长达15年的合作过程中,甚至产品未开发成功的情况下,仅享收益、不担风险。为此,笔者建议,在签订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时,务必就合作方式条款上,以明确可量化、时间节点清晰的语言,描述双方合作方式中的权利义务。

        三、  部分合同重点条款合规化设置建议

         1.   准确、详细地描述合同标的

鉴于高端制造业企业大多是以自有核心技术与其他单位合作开发新产品,这通常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如果双方未对开发目的达成一致的认识,也就是未对双方合作开发的合同标的描述准确、详细,甚至太过宽泛,那么在合作开发成功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或时间成本过高。如果是因合作所涉技术尚未产生而无法做到明确表达,也可以考虑采取描述既有标准,同时约定合作开发的技术超越该等标准的技术条件。而对于配合交付的内容,如市场调研报告、可行性研究报告、生产设计流程文件等,建议采取客观的可量化的标准,便于判断是否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比如可以约定报告内容应该包括哪几个主要部分、报告份数、提交时间、提交方式等要素;调研可以约定何时、何种合作阶段进行调研、调研时间及样本的最小范围要求、何时提交调研报告等要素;生产设计流程文件可以约定何时书面提交/或邮件提交、多少日内评价,评价审核通过方视为该部分义务履行完成等条款。

         2.   验收标准之合理确定、及时更新

就轨道交通行业的大件工务新产品的开发,因需上道试验、推广试用、小批量生产优化等环节,开发期限大多以年为计时单位,期限较长。如处于新产品推广试用阶段,则涉及试用用户于检验期间,买卖合同相关司法解释的检验期间之约定可能无法直接适用,但可予以参照,结合项目开发计划对各期间进行明确约定,处理的思路可参考《高端制造业企业合规之原材料采购合同签订履行要点》[1]一文中“(二)买卖合同交付、验收条款”之“2.验收”部分的分析思路,在此不做过多讨论,以下主要围绕图纸设计类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的特点予以讨论分析验收标准问题。

对于技术验收标准的确认,建议尽可能明确、细致地约定,在引用技术指标时,应注意对文号、发布时间、生效时间一并引用,完整表述,慎用简称。合作过程中,如果经研究发现需要对初始技术验收标准有进一步细化或变更的,应以书面方式将更明确的技术验收标准予以确认下来。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的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可能尚未掌握合作技术,因此初期对于技术验收标准的约定可能是概括的、不精准的,甚至因为技术的创新性,使得没有现成的技术指标来检验合作技术。对此,可以考虑以既有的技术指标作为参考(对此应当明确说明),同时随着开发进程的推进,及时补充签署技术验收标准的确认文件,或在既有技术指标更新之后,及时传达并书面确认。必要时,可以由技术研发人员留存与对方的沟通记录,明确需求内容。

此外,就长达10年、20年或更长时间的技术开发,期间或可需要多次的新产品技术评审或鉴定,涉及新产品的鉴定环境条件及技术标准条件等,由于跨越时间较长,在不断的发生变化和调整。如果在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中,未对技术合作单位做相应的技术修订或服务的条款约束,届时,如果技术合作方不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将由高端制造业企业负责举证相应的条件发生了变化,技术合作方应进行技术修订或调整,如举证不能,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承担可能项目终研发失败的法律和经济风险。

         3.   违约条款之解除权与除斥期间

违约条款的设计是需要以合作背景、合作内容、双方权利义务、检验与验收等条款设置完成为前提的,在前述条款约定的要求未能达到的情况下,设置对应的违约责任,避免“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和标准完成工作”等过于宽泛的表述,但可设置兜底条款,如“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一方违反合同义务,守约方有权函告违约方在X日内更正违约行为,逾期未更正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XX款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特别需要注意,对当事人履行义务的时间与标准要求是主张违约责任的基础,否则产生纠纷时,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容易出现难于判定的局面。此外,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可以结合义务方履行义务的不同项目来差别设置,非重要义务的,约定违约金即可,而己方核心关注的义务就要对应设置较重的违约责任,甚至设定己方在对应情况下的解除权。

有的新产品的技术开发过程较为漫长,需要长时间来突破关键技术也是其中主要原因之一,为此需要根据研究开发计划尽量给予技术开发单位相对合理的时间,但是,市场情况千变万化,市场会倒逼研发项目进展时间或有无必要继续研发,高端制造业企业需在在研发过程中,随时对研发情况进行调整,有时即便在技术开发合同中约定了解除权和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基于研发过程中太多的不确定性,也可能无法明确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时间。

笔者需在此提示企业,《民法典》施行后,此前除斥期间的合理期间如何判定的难题已经有了答案,在当事人未予约定除斥期间的情况下,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者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则在未予约定情况下,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的除斥期间为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如果企业在一年中未行使解除权,将失去解除合同的时机,为此付出更多的机会、物质和时间成本。

因高端制造业企业所进行的技术合作开发项目,可能需要经历图纸设计与交付、产品试制与检验、推广测试与鉴定、申请生产企业认定等多项程序,时间跨度达到数年甚至十数余年,且交付图纸能否试制出产品,试制品能否禁得起推广测试的检验,均需要大量时间进行验证,而在测试完成前,图纸设计是否满足制造要求、设计者是否能够配合测试中发现的问题进行图纸的修改与调整,都是未知数。因此,对于高端制造业企业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的除斥期间,我们不提倡参照法定的1年除斥期间(当事人未予约定则将从法定)处理,而是建议当事人根据项目试制、推广测试等周期的安排进行自主约定,除斥期间的时长至少与前述周期相适应。如笔者参与的一项目实例中,图纸制造试制品时长不定,但专业人士认为应不少于6个月,而申请鉴定需要提交的资料中包括产品在多个路段连续12个月的产品推广测试表现,那么结合组织材料、报批与意见传达等时间,接受图纸一方当事人可以考虑约定2-3年的除斥期间较为适宜。

对于高端制造业企业而言,技术可谓是核心竞争力之一,为获取行业领先的先进技术,企业与另一领域的进步技术进行合作开发非常普遍,以期能够实现强强联合,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鉴于研发过程中太多的不确定性,高端制造业企业必须面对合作开发的各种风险,既包括技术本身融合的风险,也包括合同签订与履行的风险,还有课题合同终止的风险,以及市场的商业风险等等。为此,建议高端制造业企业在签订、履行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特别是涉及图纸设计类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应结合项目特点,对合同所涉风险点提前部署,妥善安排,并尽可能内化,在公司内部制定完备的合同管理制度,在适度降低风险的同时求得先进技术的突破,合作过程中稳步有序,实现研发目的。



[1]《高端制造业企业合规之原材料采购合同签订履行要点》——杨敬、朱键龙、高楚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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